编者按

90年代初期，毕马威合伙人鲍勃‧埃利奥特发文称“IT引起的变革浪潮正在冲撞着会计的海岸，90年代的会计界将接受它的洗礼”。2017年10月《纽约客》杂志强大冲击力的封面：人类坐地行乞，机器人则扮演了施予者的角色，以及会计97.6%被取代率排在第三位，引发会计相关人员极度不安。“会计消亡”一词在百度搜索结果达到690万条。

会计人是如何走到这个窘境的？已经在轨会计人员未来可能的出路在哪里？本文回顾与分析了信息技术侵入会计岗位的五个阶段，指出，信息技术不断改造会计信息加工流程，会计数据收集、存储和处理的工作（Accounting）一直存在，但方法不断朝信息化和智能化变革，其间不断减少从事信息加工的人员（Accountant）。信息系统并没有替代会计规则和准则，只要受托委托关系存在（Accountability），向外部投资人、上级或外部监管机构报送信息的需求就存在，会计准则和规则不可缺少。

云顶财说将分四篇连载黄京菁教授对会计人员是怎么消失的这一问题的分析，本文为第一篇。

会计人员是怎么消失的（一）

——美好的起点

黄京菁教授

一、

信息技术引入前的会计业务处理方式

无论所提供商品或者服务的种类如何，企业都是通过一系列业务过程，开发和提供满足顾客需要的商品和服务来创造价值。这其中至少含有三种类型的业务过程，这三种业务过程就构成一个业务单元：

第一，获取和支付过程是组织为向顾客提供商品和服务所必须获取的资源输入，这些资源可以是人力资源、资金、物品、存货、财产设备厂房、新想法（研发）和其他服务，如法律、电力、通讯、安保、医疗、财务及监管等。

第二转换过程贯穿于整个组织，转换的方式多种多样，但是其核心是一系列将所获取的资源转化为提供给顾客所需的商品和服务的活动。

第三是销售和收款过程，这是向顾客提供商品和服务并收取货款的过程。本质上，销售和收款过程就是获取及支付过程的反向对应过程。

上述三个过程可以描绘如图示1: 业务单元

业务过程会产生很多数据,如动作数据、实物数据、人员数据、权责数据等，这些数据又可以表现为文本数据、语音和音像等。在人类发展过程中，受到技术限制，对语音和影像的记录技术出现较晚。数据和信息区别在于，数据是有关业务活动和业务过程的事实和数字的直接描述，往往是分散的，凌乱和非结构化的。而信息系统采集、存储、合并、汇总数据，形成对特定人员有意义的信息。在人类发展历史中，各类数据在相当长时间内只能是加工成文本为载体的信息。

管理人员可以根据权限从业务单元和业务链条过程获取到多种类型的数据，分别输入不同信息加工流程进行加工。任何一个信息加工系统都包括了数据采集、数据维护与加工、报告特定使用人所需要的信息三个环节。企业存在着多种信息系统，会计系统一直是其中非常重要的信息加工系统。会计功能与财产记录相伴生，苏美尔人发明书写文字就是记录财产数字。安第斯文化创造结绳计数也是为税收和财产所有，古罗马人时期就保存着会计记录的复杂系统。会计行业是有史料记载最古老的行业之一。

每一个业务链条都会产生众多数据。会计信息系统并不处理业务过程所有数据，其处理数据范围随着时间变化和组织结构复杂程度而不断变化 1 。会计部门采集那些含有货币计量数据的文本载体，摘取其中涉及资源变动数据予以加工，形成对决策有用信息。换言之，会计这一信息系统采集和存储那些改变企业资产、负债和权益的数据，并用货币量化这种变化。

会计业务过程分为数据采集，数据加工和信息输出三个环节。业务数据的载体就是业务过程中形成的合同、发票、计算单等原始单据，反映实际业务活动的关键内容。会计上通过特定方法（会计规则），对这些原始单据进行信息加工，形成特定的结构化表格信息对外输出。会计部门基于原始凭单、账簿体系、报表过程的工作流程，习惯于将取得这些单据（数据采集）作为会计业务起点。复式记账要求对每一笔业务过程内容用两个标签（会计科目）进行标注，同时用货币金额说明这个标注内容的变化幅度。业务原始单据被标注为对应会计科目的过程会计上称为确认，标注变化幅度货币金额称为计量。有时候为了标注更为清楚，在一级标签（一级科目）下会细分二级或三级标签（明细科目）。这种标签处理后的业务过程就表现为会计记账凭证（含有会计科目的会计分录），所有相同标签（科目）的汇总记录形成不同类型账簿，如下图所示，这一过程就是会计数据加工过程。账簿最终会根据特定格式要求形成各种报表，提供给信息使用者，这是会计信息的输出过程。通常法律上要求各业务单元（法人单位）提供资产负债表、损益表和现金流量表等会计信息报表。

二、

信息技术侵入会计岗位的第一步——单机版会计软件

学者曾经宣称农业革命是人类的跃进，人类可以不再经历狩猎采集的艰苦、危险、简陋，可以安定地生活，但是《人类简史》作者写道：农业革命带来的非但是轻松生活的新时代，而是让农民过着比采集者更辛苦、更不满足的生活。人类以为自己驯化了小麦，但其实是小麦驯化了人类。一连串为了让生活更轻松的进步，最终却在人类身上加上一道又一道的沉重的枷锁。早年的奢侈品往往在人类习惯依赖以后，就成为后代的必需品。信息技术对会计行业的冲击也是如此。

换言之，单机版会计软件取代了会计人员繁重的过账、登记账簿、科目汇总和编制报表的工作，极大地减轻会计从业者工作量，变革只涉及会计数据加工的记载方式，不涉及会计部门和其他部门的数据或信息交互，变革阻力小。会计自身标准化的科目标注规则，便于标准化会计软件以极低成本迅速普及。

三、

信息技术侵入会计岗位的第二步——原始单据电子化

这一阶段的主要变化是组织内部产生的各类纸质单据，日渐被在电脑上填写的电子表单取代，比如费用报销单、请款单、入库单、审批单、验收单等等，但却因会计数据采集要求，不得不打印后提交给会计部门。同时，即便组织获取的外部单据，如采购发票等也越来越多地通过机打方式产生。随着影印扫描拍照等功能普及与便捷，把外部物理纸质单据变成电子图像单据，实现所有单据的电子化提交具有技术可行性。

换言之，这个阶段变化主要表现在数据采集阶段，表现为业务部门与会计部门之间原始单据（各类数据的载体）提交方式，由纸质单据变化为直接生成、扫描或影印的电子化单据，，进而通过网络将人工送达单据改变为邮件等网络提交方式，会计人员和业务人员从东奔西跑地递交单据的活动中解脱出来，会计人员的时间和精力都得到了更大程度上的解放。因为这一变化不涉及会计业务处理，故除实务操作人员，会计学术界和规则制定者对此变化基本无感。

会计原始单据电子化承载的发展初期，受到相关管理规则滞后的阻碍。相关监管机构不认可影印单据作为会计记录的基础支持，依然要求物理纸质原始单据。走在信息技术变革前列的相当多组织，采用先提交和处理电子化会计原始单据，降低票据传输时间损耗，缩短业务审批流程，把审批人员从固定物理位置上解放出来，保证会计信息系统及时处理。此外，电子单据可复制性，方便会计相关基础数据多点存放，更有利于会计信息的保护和安全 2 。同时，为满足滞后的监管规则要求，不少组织以电子化原始单据完成会计核算业务后，再以传统人工交互方式提交原始物理纸质单据，并与会计系统中的电子单据一一对应。为解决对应问题，相当多组织采用多种技术来解决同一业务数据载体的物理纸质单据和电子单据相匹配的问题。

所有的改变都必须点点滴滴积累，经过足够累积，就会形成质的变化。站在会计人的角度看，这两步的变革都极受欢迎：没有减少会计人员岗位数量，节约大量基础性工作时间，提高工作效率，会计人感受到信息技术带来的便利性。

既然所有会计业务物理单据都可以变成电子化表单（无论是输入电脑生成的电子表单还是影印表单），实现网络传输（提交），也就是说，会计部门和物理单据产生的业务单元之间的物理位置远近变得不重要了。

能够意识到位置不受限制具有划时代意义。这意味着传统上一个组织的会计部门应当和其他管理部门、业务部门集中在某个物理位置的观念被打破。尽管之前不少组织为了更紧密贴近顾客，出现过销售部门分区域设置。当离散销售业务较少时，相关承载业务数据的单据通过邮寄方式寄送到会计部门，若是离散业务较多，不少组织依然会在销售片区设立会计部门进行会计核算。毕竟寄送原始单据的传递风险较高，不如传递加工后的会计信息。在相当长时间内，基层组织会计部门的物理位置一直紧贴组织管理部门和主要业务部门。集团组织内部则以各基层组织提交加工后的会计报表方式来进行更大范围内的信息汇总与加工，毕竟采取这样的信息报告方式，信息加工成本更为低廉，管理也方便，符合适应当时技术条件。（完）

尾注

[1]从会计报表演化过程，到目前关于类似同花顺等企业所出售的数字资产是否纳入会计记录，都就是说明会计数据采集信息的范围一直随时代变化。

[2]这个发展阶段，相当多跨国公司都采取了会计信息的异地备份，以便应对极端情况。比如，戴尔公司在厦门和东南亚两地企业，就相互备份会计信息。

参考文献

[1] B.Elliott, The Third Wave Breaks the Shores of Accounting [J]. Accounting Horizons. June 1992, 61-62.

[2] 尤瓦尔‧赫拉利，人类简史，〔M〕，北京:中信出版社，2014,120.

[3] 阿妮塔‧S‧霍兰德，现代会计信息系统，〔M〕，北京:经济科学出版社，1999,11.

编辑：吴腾 郑慧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