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 名：《中国股市十七年》

作 者：张志雄

售 价：￥55元/本

目 录

第一章 中国证券市场的概要和变迁

第二章 中国证券市场的监管与操作者

第一节 中国证监会、证券交易所及证券服务机构

第二节 证券公司、基金和机构投资者

第三节 个人投资者和玩家

第四节 外资动向

第三章 中国上市公司之局面

第一节 中国股市中的民营企业

第二节 国有控股上市公司：非整体上市与MBO

第三节 迷失的上市公司CEO

第四章 已经发生的未来

第一节 疯狂的权证“赌博”

第二节 新加坡上市和中航油惨败

第三节 令人啼笑皆非的海外收购

第四节 形形色色的大股东圈钱游戏

第五节 上市公司做假何时休

第六节 监管部门的舞弊与不作为

精彩节选：

创维集团主席黄宏生被香港廉署控告的第一项罪名，是他涉嫌行贿一名曾受雇于会计师事务所的前任会计师伪造会计记录，协助创维在港交所上市。而被捕的另一位人士，据香港媒体报道，是创维执行董事郑建中，他是一名资深会计师，曾就职于德勤会计师事务所，他在创维数码任职的年薪是250万港元，并可获酌情花红和其他福利，创维授予他2,000万份认股权。

内地造假公司与会计师事务所勾结，并不让人觉得吃惊。早在1997年的“琼民源”造假大案中，海南的两家会计师事务所就出了丑闻。1993年4月，琼民源在深交所上市，到1995年，琼民源每股收益不足1厘钱，净资产收益率仅为0.03%，股价也就在每股2-3元之间。但1996年牛市来临，琼民源从1996年4月的2元／股涨到1997年1月的26.18元／股，加上10送3的除权效应，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升幅高达16倍。原因是1996年8月琼民源公布中期报表，宣布1996年上半年实现净利润9,785.63万元，为上年同期的837倍，每股收益为0.227元。1997年1月22日又宣布1996年每股收益为0.867元，净利润同比增加1,290.68倍，实现利润5.7亿元，资本公积金增加6.2亿元。

1997年2月28日，琼民源在海口召开股东大会并表决10送转9.8方案。由于股东大会在收市后召开，这天琼民源的交易空前热烈，创出了5,636.2万股天量，成交金额13.25亿元，占当日深市总成交量的13.2%，并最终以23.45元／股收市。如此大的交易量，是有人获得了不利于琼民源的消息而大量抛出股票，被盲目狂热的散户接走。果然，在这次股东大会上，当出现证监会对公司质疑的通报时，琼民源董事会竟然全体成员集体辞职并申请停牌，完全置全体投资人的利益于不顾。根据深交所的有关规定，琼民源被停牌，而且整整停了两年半，到1999年7月12日才被置换成中关村股票。

琼民源事件发生后，有位《上海证券报》的读者从1997年2月28日那天买进琼民源后被套住了大量资金，便发疯似地按琼民源公司资料提供的线索，在全国各地追索项目，拍摄了大量照片，采访了不少人。那时我在《上海证券报》工作，经常听这位读者讲故事，觉得他说的若为真，那么这案子的背景深刻，牵涉人事非常复杂，我没有勇气报道。很多年过去了，这事就成谜了。

不管怎么说，截至1997年2月28日，琼民源股东总数达10.7万户，其中90.57%是散户，也就是说将近10万散户被套，当时琼民源的流通市值达46亿元，是笔不小的财富。

1998年4月29日，证监会等方面才宣布，琼民源在1996年年度报告中虚构利润5.4亿元，虚增资本公积金6.57亿元。而且，琼民源两家控股公司联手在1996年中期报告之前大量买进琼民源股票，又在1997年3月大量抛出，共获利13,281万元。除了琼民源董事长马玉和被判3年徒刑之外，会计师事务所也难逃其咎。中华会计师事务所为琼民源存在严重虚假陈述的财务报告出具了无保留意见的审计报告，海南正大会计师事务所为琼民源无效的资产评估出具了正式有效的资产评估报告。其后，中华会计师事务所被撤销，没收其非法所得，注册会计师沈中民的资格证书被吊销。

2001年银广夏造假大案中，中天勤会计师事务所又深陷其中。该事务所拥有320名员工、近百名注册会计师和超过60家上市公司客户，年均业务收入超过6,000万元，在深圳排名第一，全国位列五强。刘加荣和徐林文名列中天勤会计师事务所16名合伙人之列，他们在严重失实的银广夏1999年度财务报表及2000年度财务报表上签署了“无保留意见”。事实上，银广夏核心业务天津广夏的具体审计人竟然是由两名助理审计员担任，他们并不具备注册会计师资格，不仅不具备专业的审计功底，也缺乏外贸知识，而徐林文根本没到过银广夏的现场。

中国证监会和财政部对中天勤罚款200万元并吊销其营业执照，同时取消了刘加荣和徐林文的执业资格。因为银广夏事件的社会影响太大，证监会等部门才下此重手。而对其他违法乱纪的会计师事务所有时则轻描淡写，例如2002年12月，证监会发现福建华星公司在1993年-1999年间夸大了福建九州的利润，仅处以25万元的罚款并没收了相同金额的利润。这样的违规犯罪成本太低了，国内会计师事务所对一家上市公司的审计费至少为20万-50万元，还不包括一些回扣收入。涉及华星公司一案的会计人员只被暂停执业一年，并没有被起诉或禁止从事该行业。

在银广夏事件的同年9月，证监会宣布了对麦科特欺诈上市案的调查结果。麦科特通过伪造进口设备融资租赁合同，虚构固定资产9,074万港元，采用伪造材料和产品的购销合同、虚开进出口发票、伪造海关印章等手段，虚构收入30,118万港元，虚构成本20,798万港元，虚构利润9,320万港元。这个案子的特点是，除了上市公司之外，会计师事务所、证券资信评级机构、律师事务所和投行都参与了欺诈。在麦科特发行上市过程中，深圳华鹏会计师事务所为其出具了失实的审计报告，广东大正联合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为其出具了严重失实的资产评估报告，广东明大律师事务所为其出具了严重失实的法律意见书，南方证券公司参与编制严重失实的发行申报文件。

周益明借助会计师事务所骗取上市公司明星电力的故事也值得一述。明星电力是四川遂宁市380万人口的水、电、气的主要供应商，2002年8月，周益明得知这家没有外债、流动资金达1亿元的公司欲转让价值为3.8亿元的28.14%的国有股，便开始着手收购。周益明的深圳明伦集团2002年年底的总负债高达2.8亿元，净资产为-647万元，由于法律规定收购上市公司的资金不能超过一家公司净资产的50%，周益明根本无力收购明星电力。2003年3月，周益明找到深圳市中喜会计师事务所，要其将公司净资产编造到10亿元以上。在拿到明伦集团资料的第二天，这家事务所就做出了一份总资产27亿元、净资产12亿元的2002年度资产审计报告。由于收购上市公司需要有连续两年的财务审计报告，中喜会计师事务所又补充了一份2001年度的假审计报告。这家会计师事务所屡屡违规，曾在两年内出具虚假审计报告多达5,000份。周益明付了中喜会计师事务所11万元业务费后，成了身价有27亿元的“福布斯最年轻的富豪”。他很快成了明星电力的董事长，在入主公司不到4个月后，就划走了5亿元。几年后，周益明终于事发被捕。

证监会曾作出规定，上市公司的财务会计报告经国内注册会计师审计后，须经境外注册会计师再次审计，即所谓“双重审计”。可时隔不久，美国的安然造假案让五大会计师事务所之一的安达信倒闭，与中天勤异曲同工，上述规定也就不了了之了。

2005年香港一家证券公司中信研究（Citic Frontier）调查了300家A股上市公司，只有五分之一的上市公司聘请了四大会计师事务所。国内事务所明显的竞争优势是价格，国际事务所的平均年度审计收费为140万元，比当地大型竞争对手高出三分之二，为小型事务所的两倍多。

2005年6月，由于德勤会计师事务所牵涉上市公司科龙电器造假案，让人们对国外会计师事务所的不信任达到了顶点。德勤会计师事务所自2002年起成为科龙电器境内、境外的审计机构，在2002年年报中，德勤出具了有保留意见的审计报告，2003年年报则出具了无保留意见的审计报告，至2004年年报，德勤再度出具了有保留意见的审计报告，并于2005年早些时候拒绝担任科龙电器的审计机构。但悔之已晚。

我们在后面第三章的上市公司篇中还会介绍入主科龙的大股东格林柯尔公司，其早已被媒体质疑，诚信度极差。在安达信未出事时，它曾是科龙的审计机构，但安达信对科龙2001年年报拒绝发表审计意见。2002年，安达信在中国内地和香港的业务统统并入普华永道，后者退出了科龙。由于科龙的资信如此之差，平日急于招揽生意的本土会计师事务所都不敢接这单业务，却被德勤接手。另外，对科龙实施审计的德勤会计师事务所的胡凡与陈惠珠也遭人质疑，因为合伙人胡凡是自2002年以来同时为上市公司古井贡实施审计的德勤签字会计师，而古井贡也在2005年被证监会立案调查，2005年9月28日审计署指出，自1996年以来，古井贡未经国税总局批准，与其全资公司汇总合并缴纳企业所得税，致使2003年少缴纳企业所得税5,910万元，占当期损益的176%。德勤华永会计师事务所对该公司进行审计已查明上述问题，但其注册会计师胡凡未予指明。陈惠珠则是已被吊销执照的中天勤前合伙人，应重视其职业操守。直至2006年3月，科龙一些股东也正式起诉德勤，但未被法院受理。

真正让投资者质疑的是，2006年1月13日，另一大会计师事务所毕马威提交了对科龙的审计报告，发现从2001年10月1日至2005年7月31日期间，科龙与格林柯尔公司之间出现了几十亿元的不正常现金流，但德勤的两个年度出具保留意见提出的事项竟与这一不正常的巨额现金流无关。德勤在三年中向科龙收取的年度审计费分别为350万港元、420万港元和550万港元，合计高达1,320万港元。2005年德勤中国业务的收入排在所有会计师事务所的第三位，仅次于普华永道和毕马威。

普华永道与毕马威在中国也是屡屡犯错，这些所谓的“四大”审计，高收费却没能提供高质量的服务。2005年财政部发布第十一号会计信息质量检查公告，责令普华永道整改，并对其旗下两名CPA给予警告处分。当年财政部发现经普华永道审计的上市公司黄山旅游有重大会计差错，该公司2004年年报显示，2002年净利润调整前是5,649万元，调整后是2,793万元；2003年净利润调整前是-6,121万元，调整后是-4,147万元。很明显，该公司2002年有故意隐瞒亏损之嫌，包括故意少计广告权损失3,700万元和少计股票投资损失2,073万元，这个差错不管是从金额还是性质上看，都是非常严重的，已属财务欺诈。另一个被财政部发现的案例是经毕马威审计的上市公司锦州港2002年年底至2003年年初两次公布造假事实，金额和性质都非常严重，亦属财务欺诈，上海国家会计学院财务舞弊研究中心的评价是：“毕马威没有发现浮在水面上的造假，自然是难辞其咎。”好在普华永道和毕马威的整改态度不错，它一下子辞掉了京东方、黄山旅游、帝贤B、联通国脉、﹡ST天海、上柴股份、﹡ST天鹅、ST自仪和ST大化B等九家上市公司客户，仅京东方一家一年审计费就高达200万元；毕马威在锦州港出事之后追溯调整锦州港1995年至2001年年报，在中国上市公司整改史上创下追溯时间之最，最终让锦州港沦为ST。只有德勤表现不好，在科龙与格林柯尔出了问题后，仍一再推诿。

2006年春，普华永道又面临上海的上市公司房地产集团外高桥的2亿元的索赔，外高桥宣称普华永道未能发现该公司存放在一家证券公司的资金被挪用。

中国股市的会计师事务所的总体审计质量让人担忧，国家审计署在2004年5月至9月对16家具有上市公司审计资格的会计师事务所审计业务质量进行检查，发现有14家会计师事务所的37名注册会计师出具的19份审计报告存在失实或疏漏之处，其中一些情节还比较严重，尤其是几家会计师事务所已查明上市公司出现了重大问题后，其注册会计师并未加以指明。

据《中国日报》称，2005年政府为惩罚违法行为，吊销了18家会计师事务所的执照，并对60家事务所处以罚款和勒令整改。

为何有如此多的会计舞弊现象出现，曾有一种流行的说法是，中国的会计师事务所大多分散，实力单薄（截至2005年年底有133家），面对上市公司等客户，“粥多僧少”，难以保持其独立性。劣币驱逐良币，让优良的会计师事务所难以顺利发展。可是，随着像中天勤这样的国内大型会计师事务所和全球性的四大会计师事务所之一的德勤也犯下如此不该有的舞弊，我们应该更深层次地考虑一下，在几乎没有法律约束的环境下，这些注册会计师事务所能够克制自己的过度贪婪吗？

一位毕马威驻北京资深合伙人对英国《金融日报》的表示则是公众对审计机构的期盼过高，因为他们无法审查每一笔的交易，“那样的话，我们需要300万名会计师。我们要在一份活上干12个月，等到报告一年审计结果时，已经是下一年的年末了。审计工作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所有者与管理者的诚信。”

（写于2006年）

内容选自《中国股市17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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